作为“赛博朋克文学”的鼻祖之一,《真名实姓》是把计算机概念完整呈现到读者面前的先锋之作。当“滑溜先生”进入虚拟空间,窃取整个计算机网络的信息,将国际形势玩弄于股掌之间时,他的形象是伟岸的、令人敬畏的,而当他摘下感应头套,蜗居于逼仄阴暗的公寓时,他又成为那个无人问津的末流小说家波拉克。摘下芯片,你又成了那位全能的无知者。
在现代社会,我们似乎进入对“智慧”的极度追捧。我们一味比赛解题速度,角逐科技发明,开发人类脑力的极限。而人工智能似乎完美对标对后现代对速度与智力的追求,指尖轻触,亿万个字节急速滚动,以毫秒的时间输出人类一天算力的成果。我们可以从思维的起点长驱直入,直线降落到终点,精确地、毫无意外地。似乎人工智能的存在,能让我们快速穷尽对所有问题的答案。然而,一次次便捷的搜索逐渐磨灭了对知识的探索欲,人类成为知识点的奴隶后,便无法再解决任互相关联的问题。
智慧不是一个结果,而是一步步探索、试错、反思、重新出发的自然过程。而人类之所以能在几千年的沃土上向真理不断进发,正是因为人类先天拥有的好奇心与探索欲,让真理成为我们无法摆脱的诱惑。正是在一次次点着火把探寻智慧的迷宫时,问题逐步解决,知识的宫殿一点点揭开几千年尘封的灰土。
无论计算机的语言革新到第几代,其二进制的底层逻辑不会改变。以True和False对世界进行审判的思维不会改变。遗憾的是,即使是莫奈池塘里的睡莲,牵动着春天生命的光泽的莲,闪耀在粼粼夏池上的莲,呐喊在雷雨下的莲,在雨雾中惺忪的莲并不相同。1,0之下有0.2,0.07······有无限切分的对与错。而这些,只有极富想象力与生命力的人脑可以创造。因为“平远、高远、深远”之下的山峰“远近高低各不同”,所以人类注定无法依赖芯片抹杀问题,而只能在无穷的真理之海中自主创造答案。
方兴未艾的“赛博朋克文学”,常常以先进的科技,高度文明的社会为标志,以糜烂的鲜艳霓虹灯,讽刺崩坏的制度、加大的贫富差距和异化的人类。从《太阳照样升起》到《在路上》,人类的精神随着文明的发展却似乎被流放得越来越远。现代科技带给我们的许多答案,似乎让我们更加迷惘。我们机械地操作着科技,让人工智能代替人脑思考每一个问题。在科技的奴役下,我们的自我认同降低,自我价值感被削弱,人似乎成为了机器的一部分。我们一味吸取芯片榨出的答案,鲜少问我们这么做的目的:或许是研发一个全新技术需要利用资料数据,也许是创作一部作品而要参考手法,或许是革新计算机本身的运作而需找到靶点······正是这一个个“需要”,构成了每个人的自由意志,正是这些多变的、捉摸不透的、狡猾的人脑蹦出一个个新点子,芯片才得以永远成为我们解决迷惑的利刃,我们才能真正摘下属于每个人自己的答案果实。
钢铁包裹的芯片下,因人脑的求知欲、探索欲、创造力而迸发的光芒永不能被磨灭。对待科技如此,对待现代文明亦是如此。